圈禁於永巷, 終生不得出！皇帝陛下的這條旨意把正滿腹委屈詰問自家老子的三皇子給嚇傻了。

終生圈禁，不但皇位與他無緣, 且新帝繼位，一句“遵先皇遺命”，就能接著把他關到老死。

想到自己的後半輩子要一直生活在那寬窄不過七尺的狹小屋舍裏, 三皇子也顧不得質問他那說話不算話的老子了, 他嚎啕大哭著拼命掙紮：“父皇！父皇兒臣錯了，兒臣知錯了，求您饒恕了兒臣吧，兒子求您了！”

三皇子這一通大喊大叫非但沒有引得皇帝陛下心生不忍，反倒鬧得他厭煩不已。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管是斥責大臣還是懲戒宮人，他下達了旨意後這這些人都乖乖領受了不說，還得跪在地上磕頭高呼謝主隆恩，在皇帝陛下心中, 這才算得上是一名及格的臣子。

君臣父子, 先君臣後父子，兒臣也是臣，跟這些大臣或者宮人一比較, 身為自己親兒子的三皇子表現得就特別不堪了。

皇帝厭惡至極地掃了一眼三皇子，冷著臉對押送三皇子的心腹太監們道：“堵住他的嘴！”

真真是愚笨不堪的廢物一個！一點兒風骨都沒有！看著被幾個太監強行給堵住嘴後還不停掙紮扭動的三皇子, 皇帝陛下冷哼一聲甩袖子走人上早朝去了。

三皇子被圈禁了, 皇帝陛下走了, 爛攤子還得王青青來收拾。

隨時都有性命之憂的七皇子沒能得到他老子的一個眼神, 身為“慈愛寬和”的賢後，王青青卻不可如此行事，她大張旗鼓地用自己的鳳輦把七皇子給擡到了自己的長春宮，美其名曰：方便照顧。

太醫一天照三次請，看脈案餵藥，王青青親力親為，一個月後，太醫終於宣布，七皇子脫離了生命危險。

三個月後，七皇子的傷全好了，傷好後的七皇子卻心情惡劣至極，整日裏不是摔東西就是打罵宮人，整個人直如一頭狂暴的野獸一般，嚇得伺候他的幾個小太監噤若寒蟬，原因無他，七皇子毀容了！

單獨看臉還好，除了額頭上有少少幾許瘢痕之外，他清秀的小臉是保住了，傷得比較重的部位是頭上並後脖頸以及背部，後脖頸並背部的疤痕倒也罷了，畢竟能靠衣物遮擋起來，難辦的是頭，傷好後的七皇子，變成了一個癩痢頭。

他的頭皮都被燒壞了，掉了痂結了疤之後整個頭皮都變得凹凸不平，卻是再也長不出頭發來了。

坑坑窪窪的頭上稀稀拉拉東一撮西一撮地少少長了幾縷橫七豎八的毛發，別說梳成發髻帶發冠了，想遮住頭皮都是妄想。

本朝太宗立下的規矩，外表有殘缺者不得入朝，這個規矩不但適用於官員，也適用於皇族。

昔年仁宗只得一子，這一子卻生有六指，因著太宗立下的規矩，仁宗只得把皇位傳給了自己的兄弟。

現如今七皇子的腦袋變成了這樣，那他至此就算是同皇位無緣了，七皇子完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除了幾個路都不會走的小兄弟且不提，已經在禦書房進學的眾多兄弟中，七皇子自詡自己是最聰明優秀的那一個，皇後無子，眾位兄弟都有可能繼承大寶，身為眾多皇子中最優秀最聰明的，皇位難道不是非自己莫屬嗎？

三皇子的一把火，不但差點兒要了自己的命，還把自己榮登大位的希望給燒得一幹二凈。

“他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七皇子臉色猙獰咬牙切齒地痛罵三皇子：“狗東西！下賤坯子！他存心想戕害於吾，其心可誅！”

想想與自己今生無緣的皇位，再摸摸自己的癩痢頭，七皇子神情癲狂地跳到案幾上取下墻上掛著的寶劍對著桌椅家具亂砍一氣：“吾要殺了他！吾要亂刀剁了他！”

“給本宮把他拿下！”被宮人給匆匆請來的王青青見了他這癲狂樣，皺緊了眉頭一聲斷喝，幾個太監立刻一擁而上，瞬間就把七皇子手裏的寶劍給奪了過來，並順勢把他壓得跪在了地上。

“身為皇子，怎能如此經不起風浪？”王青青對著跪在跟前的七皇子一通訓斥：“不過是沒了頭發而已，你既不能考科舉入朝為官，幾縷頭發還有何可在意之處？值當你如此瘋瘋癲癲？”

王青青的話把本就平靜不下來的七皇子給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是，自己是不用參加科舉與民爭名，但是自己也因此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資格，這賤人，她到底明白不明白這幾縷頭發代表的意義？

“兒在意至極！”七皇子毫不客氣地懟了王青青一句，不在意？不在意就把你的頭發給點著，讓你也嘗嘗這滋味！

心存不滿的七皇子面對王青青時態度很不恭敬，王青青也不跟他多啰嗦，直接就開口攆他：“三個月前因皇兒性命危在旦夕，本宮才把皇兒擡到了這長春宮內，好方便及時照看，現如今皇兒已然痊愈，今日裏即搬回毓慶宮去吧！”

“謹遵母後旨意。”七皇子極是利落地應了一句，搬就搬，長春宮的宮室闊大，自己也不過才占得一間而已，哪有毓慶宮內的三進小院舒服？

被王青青掃地出門的七皇子很快就令人收拾好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他對著銅鏡左照又照，確認自己把帽子戴的嚴絲合縫才顛顛兒地回了毓慶宮。

一踏進毓慶宮，三皇子就楞了一下，眼前的毓慶宮完全不是他受傷前的樣子了。

以前的清冷寂寥仿佛只是一場幻覺，現如今這宮墻內的甬道上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大小太監，偶爾還有一二宮女穿梭期間。

一個個小小的三進院子或是大門敞開，或是是門扉緊閉，不管是開還是閉，門口都有了值守宮人的身影。

正在七皇子神思恍惚間，前面逶迤行來了一群人，他定睛一看，原來是十二皇子。

因著年齡相近，又同在禦書房進學，倆人之間還頗有幾分交情，七皇子一看到他就遠遠地開口打招呼：“十二弟！”

哪知十二皇子壓根就不理他，遠遠行來的十二皇子走到他身邊兒時一振袖子並重重地“哼”了一聲，腳下不停徑直過去了。

要問才將將七歲的十二皇子最討厭誰，那毫無疑問排名第一的就是以往跟他關系還算不錯的七皇兄。

本來他跟母妃在景仁宮的漪瀾閣住的好好兒的，雖說漪瀾閣窄小又逼仄，但是只要能跟母妃在一起，哪怕漪瀾閣再小上一半兒呢，他也能忍受。

就是因著七皇兄沒事兒找事兒嫌棄住處窄小，才惹得父皇發了怒，責令所有年滿七歲的皇子都需遷居毓慶宮的，皇子十二歲才遷宮的規矩，生生地被他給提前了五年，七皇兄真真是可惡至極！

討厭鬼，以後本殿下再也不會理你了！十二皇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後做出了跟七皇子斷交的決定，單方面宣布了跟七皇子的外交關系就此破裂。

十二皇子的這一聲冷哼，哼碎了七皇子勉力維持的淡定從容，頂著一個癩痢頭的他，花光了自己全部的勇氣才做好的踏出去見人的心裏建設，被十二皇子這一聲冷哼給打得稀碎。

他再也沒有勇氣站在人來人往的甬道上了，七皇子一聲不吭，領著自己的小跟班們急速往自己的住所行去。

至此七皇子就過上了放任自流的生活，他不去上課，禦書房裏的一班子少傅們既不責罰他，也不跟皇帝告狀，一切全都由著他。

偶爾天氣好了他出去溜達，若是遇到幾個年紀比他大的皇子們，大家好歹還能互相打聲招呼問候一兩句，如若遇到的是比他年紀小的弟弟們，那兩方都是把對方視若無睹的。

眨眼間四五年過去了，毓慶宮年紀大些的幾個皇子都大婚後出宮開府去了，七皇子成了毓慶宮年紀最大的皇子，他的處境卻更加不妙了。

其一就是十二皇子的刻意針對，十二皇子遷居毓慶宮沒多久，他母妃武婕妤就因思念他睡不好，夜裏在室外小坐犯了風寒，風寒未好又添了咳疾，這一咳不打緊，直直咳了一年多，任是太醫們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未能治愈，武婕妤時年二十五歲就溘然仙逝了。

十二皇子把這筆賬記到了七皇子頭上，他不但每一見面都對著七皇子冷嘲熱諷，還聯絡其他兄弟們孤立他。

可憐七皇子，本就因當年遷宮之事不容於年齡小的眾弟弟們，又經十二皇子這一上下串聯，整個毓慶宮居然沒一個人樂意搭理他的，這讓本就因外貌有損而自卑的七皇子更加孤僻了。

其二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七皇子越發覺得自己前途無望，他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卻沒人給他張羅操持婚事。

本朝的皇子們如若得自家皇帝老子的看重，就會給封塊兒富庶點兒的封地，或者去封地，或者留在京城，舒舒服服做自己的逍遙王爺，不得皇帝陛下看重的皇子，封地或許沒有，但一座位於京城核心區的府邸，三兩個皇莊總還是有的。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大婚，本朝皇子俱都是十二三歲定下婚事，十六七歲大婚出宮。

在定下婚事的前一兩年，各自的母妃都已經開始操持張羅著相看對象了，眼見著比他年紀小的幾個兄弟都訂了親，自己卻無人問津，七皇子心裏惴惴不安，自己是被父皇母後並端母妃遺忘了嗎？

此刻正被他念叨的端嬪也在念叨他。

心腹侍女一邊兒研磨一邊兒對坐在書案前寫寫畫畫的主子進言：“娘娘，陛下上月才大病了一場，眼見著……”下面的話太過於大逆不道，侍女沒敢說出口，她頓了一下接著到：“七皇子的婚事，是否能操持起來了？”

作為相伴多年的主仆，二人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端嬪明白侍女的未盡之言。

皇帝的身體在這一兩年算是衰敗了，自打上個月大病了一場後，是越發的一日不如一日，如若能在皇帝大行前把七皇子的婚事張羅完畢，只待守孝完畢她就能跟皇後申請出宮榮養了。

如若再拖一拖，不定哪天皇帝陛下就去了，到時候因著守孝，七皇子的婚事也不好再提，等守完三年孝期再給七皇子提婚事，這一耽擱，不定又得浪費多長時間呢。

“唉！難辦呢！”端嬪把手裏的筆撂下，站起來看著窗外的芭蕉葉發愁：“他本就寡恩刻薄，現如今身體殘缺，越發地陰晴難辨了，他身為皇子，我必定不能給他選個庶女或是小門小戶的正妃，可是，哪家的高門嫡女會願意許配給他呢？”

“我倒是可以仗著他皇子的身份硬給他指派一個，可他那副性情樣貌，到時候結親不成反結仇就不妙了。”端嬪對著芭蕉葉搖了搖頭：“我娘家勢微，他又不是我親生血脈，委實犯不著為了他去得罪人。”

“就算我拼著與人結仇的風險替他操持了婚事，只怕他也不會領情。”端嬪回到書案前又提起了筆：“如若他婚後的日子過得順心倒也罷了，但凡有一絲不順，你且看著，他必定會全怨怪在你主子我頭上。”

“就他那性情脾氣，又有哪家的閨秀能受得了呢？他婚後的日子多半是難以順心如意了。”端嬪提著筆在宣紙上慢慢畫下一片碩大的芭蕉葉：“註定了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左右還有陛下和皇後娘娘在前頭頂著，我何苦伸手呢？”

“還是娘娘思慮周祥。”侍女讚同自家主子的意見：“為著他那樣一個人，確實犯不著。”

滿心忐忑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七皇子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養母給放棄了，正在他考慮著是不是親自去一趟鐘粹宮旁敲側擊給端嬪遞個話的時候，一條消息炸懵了他，王皇後要收養十二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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